晋中鬼事三部曲三踏穴东不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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晋中祁县东不雅镇，紧邻的绵山东脉地势险峻，无路可登攀。南麓朝阳的山坡上，古木森森，每一棵都有上百年的历史。飞禽走兽出没其中，杀人无算。李渊拥兵太原反隋之时，麾下部将赵宝曾背山战于杨广，寡不敌众，数万兵马皆命丧于此，血流漂戟，山上的黄土尽皆被染红，大雨冲山之日，山洪泻下如赤流奔涌。以此土烧砖，色泽鲜红，坚硬无比，历百年不朽；以此土烧瓷，叩之铿然作响，逢雷雨之日靠近听之，可闻风雷之声。村人皆称之为“烧土”。从那时开端，上山打柴的樵工常常会无意间自树基础挖出骷髅，根须盈其颅，纠缠不成解，齿犹啮木；于山脚下刨土的窑工更是掘得白骨累累。夜晚降临的时分，无数的磷火在山上回旋游飞，夹杂着夜枭的嘶号，经年不停。
　　
　　村民感念唐战士之英勇，挖出的骨殖并不随意丢弃，而在山脚下丘陵之处择地而葬，岁月流逝，丘陵曾经成为平地，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墓冢。继而有那孤苦无依或家境清贫之人，殁后无力打理，镇上的保正遂一领草席裹了，指使两人抬到此处草草掩埋；又有那异乡逃荒之人筋疲力尽倒于路边，好意人皆将之葬于此。天长日久，此处已是乱坟堆砌数不胜数。后来天灾人祸，盗贼横行，宵小作恶，村人恐死后遭挖坟掘墓之祸，都不敢远埋，只近葬于此。本来是情不得已，后却发现凡在此处掩埋之家，后人皆人丁兴隆，家道兴盛，村人疑为公开英灵之助，左近村落远近出名，到民国初年时，东不雅全镇之人死后皆葬于此。
　　
　　又有那潜心研讨堪舆之人，专在人死后为其选择下棺之处，赖此为生，是为“踏穴”。操此营生这人，因其只为亡者为伍，并不与生人交往，村人对其敬畏交集。延请之时，三牲六畜，白包礼送。素日则退避三舍，望影而遁，称其为“鬼客”。
　　
　　任宝在乱坟岗上走动不止，时而昂首望天，时而以手指为标尺测算间隔。时而转入手中的罗盘选择方位。
　　
　　他是远近百里出名的“鬼客”。他父亲生前替人踏穴无数，并无失手，后与逃荒到此的一婆姨搭伙为家，数年却无子嗣。老鬼客深觉泄露天机太多，阴德无积，就洗手不干了，若干年后才得到任宝一个儿子，视为珍宝一样将他哺育。按照老鬼客的想法，是决不让他再干踏穴之一行了，只想送他去读书，未来谋个一官半职，从此光宗耀祖。在任宝满月的那一天，吃过长生面，喝过长寿酒，燃上短命香，母亲将满满一个笸箩的杂物倒在炕上，让任宝在其中选择一个东西抓在手里，这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“月乩”。听说刚刚满月的小孩，在短命香熄灭之前，抓到什么未来就是从事什么工作。
　　
　　父母将任宝从摇篮中抱出，悄悄将他放在那一堆杂物面前，屏息静气的看他在那一堆东西中乱扒。曾经微醺的老鬼客志自得满地笑着，也难怪，为了让儿子抓一个好兆头，他特意从镇上买来了笔墨纸砚和小金印等物，那一堆东西里最不好的是一小袋泥土，但就是做一个本分的农民，也比本人原来所干的那行当强啊。
　　
　　任宝却不晓得老鬼客的这么多想法，他的手在印上摩了几下，老鬼客的眼睁的好大：“儿子，快抓起来！”却滑了开去直直放在了一个称砣上，“唉，就做一个小买卖也行啊！”却又开端蹭一支笔，“好孩子，就算当一个文人，也算是任家第一人了，你倒是抓啊！”儿子的手却没有停留，丝毫不顾老鬼客的觉得，在那一堆东西中来回摸挲，却总是不抓起来。短命香曾经快燃到了止境，老鬼客的每一次希望都落了空，最后终于有点烦躁了，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在桌上一顿，嘴里骂道：“这小杂种，难道未来要做一个二流子不成？”
　　
　　遭到惊吓的任宝哇哇哭了起来，母亲心疼孩子，上前一把将他抱了起来，香烟向上腾了一下终于熄灭了。老鬼客的脸色随着不再继续的烟雾而阴了下来，他灌下一杯酒，恶狠狠地看着女人怀里的任宝，鼻子中喘着粗重的气。任宝在母亲的怀中挣扎着，哇哇啊啊地哭着，母亲不敢直视老鬼客那发红的双眼，低头哄着任宝，忽然大喊一声：“他爸，你看！”
　　
　　任宝的手中，不知何时已紧紧抓住一支黑色的小调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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